国际政治科学,2018, 3(1): 55-88
从国际核态势视角看国际核秩序*
 
【摘要】  进入21世纪以来,国际核态势较之冷战时期愈发复杂和多样,核态势的发展演变对核秩序产生重要的影响,研判当今及未来国际核秩序离不开对国际核态势的各个要素的分析。综合分析当前核国家间战略态势、核扩散及相关事宜、新技术发展带来的影响、已有制度规章与核价值观的落实推广等情况,可以得知,未来国际核态势的发展趋势不甚乐观,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存在较大压力。核领域已有的规范价值观等难以发挥实际作用,依仗实力的核国家与谋求核能力的“核门槛国家”不守序、违背规范的行为频发,无序化增强是今后核领域的主要表现。冷战思维观念与当前国际核态势相脱节,美国核实力一家独大、难以受到约束是无序化的实质及主要原因,中国要有所应对,为未来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作出自己的贡献。
【关键词】  核态势 ; 核秩序 ; 战略稳定 ; 防扩散 ; 制度观念 ; 无序化

【Abstract】 
 

核武器是人类迄今所掌握的毁伤力最强的武器,自20世纪40年代诞生并用于实战,核武器就成为象征大国地位的重要工具。一方面,核武器可以是大国捍卫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石,为维护世界和平、打破强国垄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另一方面,核武器作为所谓“终极武器”,有核国家围绕其也进行着一系列互动,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国际安全和国家间关系。有关核武器抑或涉核问题的一系列状态和形势可以称为核态势。国际核态势的发展演化过程中所形成的一些规范、意识、行为准则和价值观等,在一定程度上构成了国际核秩序的要素,研究分析国际核秩序离不开对国际核态势发展变化的分析和研判,当前国际核态势的状况也不可避免地会对国际核秩序及其未来的发展走势造成影响。

一、核态势的演变与核秩序的判断要素
(一)核态势朝着复杂化演变

纵观核武器自诞生以来的国际核态势,美苏两国在冷战期间的战略竞争处于极其不稳定的状态,美苏的战略竞争、战略对抗和军备竞赛给世界和地区和平稳定带来了消极的影响,国际核态势基本处于无序的状态,可以说这一时期不存在核秩序,对抗和竞争是冷战时期核政治的主基调。但同时,对核武器进行管控和约束的意识也始发于这一时期,美苏两国在冷战期间签署了一系列军控条约,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认为核领域初始的规范意识、核国家之间最初始的规矩和制度在冷战时期开始出现。

冷战期间,国际核态势的基本局面是美苏两大核国家的战略对抗和博弈。冷战后至今将近30年,国际核态势的发展也呈现出各具特点的多个阶段,结合近30年的情况和近些年国际核态势的发展,当前尤其是21世纪以来总体呈现出复杂化和多样化的趋势,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更多的国家拥有核武器或处于核门槛。中国、英国和法国在20世纪50~60年代成为核武器国家,印度、巴基斯坦两国在20世纪末正式宣布拥有核武器,进入拥有核武器国家的行列,同时,以朝鲜为代表的“核门槛国家”出现。比起冷战时期核政治主要以美苏两个国家为主要行为体的情况,现如今分析研究国际核态势面对的行为体数量增加。此外,上述国家间关系较为复杂,有的存在较为严重的对抗竞争态势,有的给地区安全稳定局势带来了挑战和压力。

其次,技术发展给核态势带来的影响已经远超冷战时期。冷战时期,以美苏为代表,战略对抗和竞争的主要武器装备由战略导弹、战略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这“三位一体”的核作战武器体系组成,美苏之间核军控的目标也多是针对彼此的上述三种武器。而冷战后随着技术的发展,各种新技术给核国家间的战略武器结构和彼此的互动博弈带来了新的影响。尤其进入21世纪以来,导弹防御、卫星侦察、超高音速飞行载具等,扩展了战略攻防武器的范畴,给由传统战略武器所组成的核战略层面的互动增加了新的复杂因素;此外,比起冷战时期核技术基本被大国垄断的态势,现今民用核技术的发展与核门槛降低均使得防止核扩散的国际压力增加。上述复杂情况都是冷战时期的国际核态势所不具备的。

最后,相比于冷战时期,国际社会对于涉核问题的观念态度有了较为积极的变化,一些积极的涉核观念如禁止核武器、构建无核武器世界、核武器的人道主义关切等呼声近年来频繁出现在国际场合,得到了国际社会更多的认可。一些涉核观念的普及为国际核态势的演变提供了较为积极的影响,但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如何作为,国际社会普遍认同的积极观念是否能够转化为实际的行动并落实为实质性的成果,仍有待观察。

(二)核秩序的判断要素

关于国际秩序如何界定,清华大学阎学通教授通过系统全面的研究,提出了国际秩序的三个主要构成要素,即国际主流价值观、国际规范和国际制度安排。国际核秩序是国家行为体围绕核领域的各项要素所形成的国际秩序,阎学通教授提出的国际秩序的三个基本组成要素,对考察国际核秩序也起着同样的作用,为研究分析国际核秩序的要素和演化提供了重要的分析思路和研究范式。

但是,核领域也有其不同于政治、经贸等问题的特殊性,核武器作为一种“器物”抑或兵器,其对国家间互动的影响方式不同于其他领域。首先,由于核武器的巨大毁伤效力和技术上的相对尖端性,核领域的行为体几乎都是国家,目前还不存在某个非国家行为体能够对国际核态势造成较大的冲击,因此,国家是研究核问题的唯一行为体。同时,因为涉核领域事关国家安全及国际安全关系,所以,国家间达成新的或改变已有的涉核规范、价值观等难度较大,与核有关的规范、价值观的形成和演变比起经济、政治等其他领域要缓慢。

其次,核武器不同于经济、外交等要素存在一定的实力衡量的弹性空间,核武器的衡量效应偏向“刚性”,可以说国际核态势的走势或发展演化是由核国家间的实力分布和互动所决定的。一个国家有无核武器、核武器的数量多寡、核武库的实力结构等,会给这个国家在国际核政治中的话语权和地位带来重要的影响,核武器在威慑效力上的绝对性和由此而产生的话语权,使得是否拥有核武器、拥有多少核武器的核实力分布成为影响国际核态势的重要动因。通俗地理解,即一国有或没有核武器,在核政治中的话语权就是天壤之别。就话语权的衡量来看,有核与无核之间,没有所谓过渡的阶段,有就是1,无就是0,无核国几乎没有任何手段对有核国实施约束,且有核国还能够反过来利用核武器的威慑效应达到其政治和军事目的,有无核实力、核实力的强悍与否就代表着该国在核政治中的话语权。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比起核领域一些规范、制度、条约的实际影响效力,某种程度上,拥有核武器国家之间的互动、核强国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的外溢效应对国际核态势和核秩序能否朝着积极合理的方向发展起到的影响作用更大。

综上,分析核领域的秩序与分析其他领域有着些许差异,即核国家的实力要素以及基于核实力的核国家行为和互动应当作为研判核秩序的主要研究素材。所以,研判国际核秩序应当有一个重要前提,即要以国际核态势为基础。这其中,以核国家之间的涉核行为和战略层面的互动为主要表现的国际核态势的演化发展对国际核秩序的影响较大。国际核态势的有序与否、国际核态势的发展演变、国家间的战略互动、国际上涉核规范是否被遵守以及涉核价值观的普及情况等,为作出国际核秩序有无抑或存在程度是否稳定的判断发挥重要作用。其具体的判断要素可以细化分析如下三个方面。

其一是大国间的战略态势是否能够维持国际核态势的稳定。这是核国家依靠核实力、技术等要素进行互动的主要表现形式,即判断大国间的核实力分布以及战略互动是否能够实现有效的危机稳定性,避免恶性军备竞赛;同时,有核国家间在发生或存在军事对抗时,是否会出现升级为核冲突的风险。战略态势越是呈现不稳定的趋势,核冲突的可能性较高,则越是对国际核态势起到负面的冲击作用,无序性增强。

其二是核扩散是否会形成危机或给国家安全带来压力。例如,某些核扩散问题导致地区局势出现不稳定、技术的发展使得核扩散更加容易、军备竞赛出现不可控性等情况,都会导致国际社会的安全压力增大。上述因素带来的压力越大,核扩散的势头越强,则对国际核态势的消极影响越大,增加了无序性。

其三是国际社会与核有关的若干条约、规范、制度和价值观是否得到普遍的认可和遵守。国际社会对涉核事宜存在一些条约、规范、制度和较为积极的价值观,如果核国家或若干“核门槛国家”能够普遍遵守条约,遵守已有的涉核规范制度,认可和贯彻积极正面的核价值观,则会对国际核态势朝着有序化发展提供助力;反之,若涉核条约、规范、制度和价值观不能得到有效的遵守,核国家和“核门槛国家”的行为违背了规范制度和价值观所倡导的初衷,则会对国际核态势带来冲击,对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带来负面的影响。

相对于冷战时期传统的核两强对抗的国际核态势,冷战后,尤其是进入21世纪以来,近些年国际核态势朝着复杂和多样化的方向发展,当前的国际核态势使得国家需要权衡考虑的要素更多,拥核国在进行国家利益相关的计算时,不再是较为简单地计算武器数量、考察部署模式等方式;一些对核态势产生影响的新技术领域如太空、网络等还没有相关的管控机制,这都会给当前国际核态势带来与冷战时期不同的复杂性。国际核态势对分析研究国际核秩序有重要的参考意义,核国家间的战略态势、核扩散的相关状况以及涉核规范观念的有效落实与否,是当前研究国际核态势的较为主要的三个组成部分,对核领域上述内容的分析,可以较为直观地展示出当前国际核态势的现状及可能的走势,为研究判断国际核秩序能否合理有序发展提供重要帮助。

二、核国家战略态势存在消极因素

作为国际核态势发展的最直接参与者,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之间的战略关系稳定与否,对国际核秩序有着较为重要的影响。研究核国家间的战略关系,构建战略稳定关系是绕不开的话题。战略稳定性包括危机稳定性和军备竞赛稳定性两部分。如果两个国家的核武器满足最低核威慑的标准,达到相互确保摧毁的程度,即便两个国家陷入冲突,也都没有向对手发动先发制人核打击的动机,这一状态称作危机稳定性很高。如果一个国家发展军备的行为不容易引起对手扩充军备,例如以提升核武器质量而不是数量来提高核威慑能力以避免刺激对手扩充核军备,这样的情况可称为军备竞赛稳定性很高。

(一)美俄战略稳定可能会略有失衡

冷战时期美苏两国构建了战略稳定关系,这是战略学界普遍接受和认可的事实。可当前美俄两国虽然在总体的核实力结构上依然存在战略稳定关系,但这一情况有可能会因为美国的技术优势和核扩军政策而有所失衡。

美俄两国的战略实力从宏观上看差异不大,两国都构建了完备的“三位一体”核打击体系,就核武器的数量来看,美国目前的核武器总数约在6800枚,俄罗斯的核武器总数则约有7000枚。而在关键的核武器质量方面,俄罗斯现有的战略军事力量的主力武器装备和数量庞大的核弹头,几乎全部是从苏联继承下来的,且俄罗斯不同于美国能够兼顾发展战略进攻和战略防御力量,俄罗斯的主要战略武器发展聚焦在战略进攻武器的建设,战略防御武器较之美国差距较大,俄罗斯前些年经济的不景气也拖延了俄罗斯战略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

而美国近些年的军事装备技术发展速度平稳,对现有战略武器的维护保养和技术升级优于俄罗斯,当前随着更多新军事技术在战略军备领域的应用,美国的战略军备优势可能会略有增强,尤其是在高技术军事装备领域。美国目前已经开始对“三位一体”核力量进行全面的现代化升级,陆基用于取代现有“民兵3”型洲际弹道导弹的新型洲际弹道导弹项目预计2028年实现部署;空基的远程战略轰炸机,即B21轰炸机计划在十年后成为主力的空基核打击平台。2016年12月,美国众议院拨款委员会表示,美国新一级别战略导弹核潜艇的设计研发工作即“哥伦比亚”级战略导弹核潜艇的发展项目列入例外条款,不受一般的军备拨款政策影响。有研究指出,“哥伦比亚”级战略导弹核潜艇未来会成为美国战略核打击的支柱,美国力求利用该型核潜艇维持领先世界的战略优势地位,投入了大量先进的技术成果;甚至有分析指出,“哥伦比亚”级核潜艇会成为“游戏”规则的改变者。

除了军备技术的投入,在政府政策方面,美国总统特朗普对增强核武器的作用有较大兴趣。在大选前夕,他曾经表示要让世界对核武器有所认识(the world comes to its senses regarding nukes),结合特朗普在上台后表达美国扩军的意图,尤其是提到了扩充核武库的内容,不免令世人担心他在核领域会做出较为激进的举动;2017年2月,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对美俄2010年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表示不满,美国要扩大核武器部署力度。特朗普的各类涉核观点,较为直接地表达了他要在任内不仅使美国的战略武器超越俄罗斯,也要确立对所有核武器国家的绝对优势的态度。

总体的美俄战略稳定关系还会因为俄罗斯庞大的核武库数量而维持在一个均势的状态,这一情况未来不会发生实质性的变化。但是未来美俄的战略平衡状态可能会朝着美国略占优势而有所倾斜,尤其是在战略防御方面,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在技术水平和规模上与俄罗斯相比占有较大优势。随着美国战略攻防技术水平的不断提升,传统国际核态势中美俄两国的战略稳定格局会出现一定的失衡和不稳定,握有技术优势的美国可能会做出更多带有不确定性的较为激进的战略举动,美俄战略天平的失衡可能会给国际核态势的稳定发展带来冲击,且作为第一梯队的两大核强国的战略失衡对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也会起到负面的作用。

(二)美国对中美战略稳定关系呈现矛盾性

随着中国综合国力尤其是军事实力的发展,中美两国的战略关系如何界定,中美战略稳定性是否存在以及应当以何种形式存在,成为近些年来中美两国战略学界对话讨论的主要议题。

中国近些年的军事装备发展呈现了大发展的趋势,一系列新型的攻防武器研发成功、入列部队,某些军事技术领域如超高音速飞行器、滑翔载具技术、中段反导等赶上甚至超过俄罗斯。2017年初,海外媒体报道,中国某型更先进的机动洲际弹道导弹或已列装部队,据媒体曝光的信息,该型号导弹在射程、突防能力、搭载能力等方面都会提高中国对美国的战略威慑能力。海基战略平台方面,有学者分析,中国的战略导弹核潜艇已经进行了战备巡航,中国具备了可靠的二次核打击能力。客观地说,中国在战略实力上的提升应当有利于中美构建战略稳定关系,可是美国方面却对构建中美战略稳定关系持矛盾的态度。

美国战略学界的矛盾态度明显,各自存在具有代表性的观点。有的学者认为,中国的战略武器具备了可靠的生存能力,例如新型公路机动洲际弹道导弹、进行实战部署的战略核潜艇等,因此,从大局考虑,中美存在或应当建立战略稳定关系,相互脆弱对中美双方是事实而不是选择。与之相反的声音也存在,这部分学者回避谈及中国战略武器是否具备报复能力,而认为美国应当继续保持战略优势;还有的观点认为,如果中美建立战略稳定关系,会使得美国对日韩等盟友的核保护伞失效,把日韩暴露在中国优势的常规军事力量之下,因此,为了保护日韩等盟友的安全,中美不应当建立战略稳定关系,美国应当保持战略优势,继续给盟友提供核保护伞。

美国的政策与军事行为也凸显了这样的矛盾性。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国防部《核态势审议报告》《弹道导弹防御评估报告》《四年防务评估报告》三份官方文件中都提及了要与中国构建战略稳定关系的内容。可以看到,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上升、中国战略威慑实力的增加,美国政府意识到了中美构建战略稳定关系的重要性,因此在官方文件中数次提及这个内容。

但是美国的军事行动却走向了反面。一方面,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导弹核潜艇开展了持续的抵近侦察。战略导弹核潜艇以其较强的隐蔽性和生存能力,一直是核大国进行二次核打击的可靠武器,中国发展和部署战略导弹核潜艇可以提高中国的核威慑能力,增强中美战略层面的稳定性。而美国针对中国的战略导弹核潜艇进行反潜侦查则可能危害中国潜射导弹的生存能力,降低和破坏中美战略层面的稳定性。美国近年来持续派遣海空军事力量进入南海,除了干涉和介入南海局势的目的,对中国海基核力量进行侦查,力求掌握中国海基核力量的参数,也是重要的原因。另一方面,美国不顾中国的反对,在中国周边部署具备战略侦测能力的导弹防御系统,近年来尤以“萨德”入韩为焦点。自2014年美国计划在韩国部署“萨德”以来,中国方面持续表达了抗议和不满,而美国对中国的反对一直置若罔闻,甚至高级官员放出了“不关中国的事”这类较为强硬的表态。在导弹防御问题上,过去一些年,美方的态度是愿意讨论,但是拒绝任何承诺以及任何修正。

如果美国真的希望如政府文件所述与中国构建战略稳定关系,就应当尊重中国的战略利益,而不是想尽办法毁伤中国的战略威慑能力。中国战略威慑实力的上升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美国战略学界和政策、军事领域的矛盾性给中美战略关系的发展增添了不和谐的声音,这会导致未来美国无法建立有效统一的政策框架和统一的认识去引导中美战略稳定关系的构建;同时,中国难以准确判断美国的战略意图,这会加深中美在若干已有战略议题上———例如导弹防御问题———的分歧,不利于中美两国、两军战略互信的构建。虽然中国的战略核实力较之美国还有较大差距,但是毕竟中国的综合实力和国防实力对国际核态势的影响力逐步上升,美国的矛盾态度和一系列负面举动不利于维持中美之间战略层面的稳定态势,进而给国际核态势的稳定、朝着有序化发展且推动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带来了消极的影响。

(三)南亚地区存在核冲突风险

除了联合国和国际社会公认的五核国,冷战后期至冷战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印度和巴基斯坦相继开发并获得核武器,成为实际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印巴两国处在较为紧张的安全竞争关系中,两国因领土争端等问题爆发了多次流血冲突。1998年印巴两国相继进行了核武器的爆炸试验,公开宣布拥有核武器,给两国的竞争对抗增加了核因素,南亚地区的核冲突风险成为国际战略学界的重要关切。

在印巴两国拥有核武器后,战略层面的威慑效果使得两国维持了高位的稳定状态,但是常规层面的冲突依然不断,印巴两国目前仍处于较为紧张的对抗态势,两国在国家安全层面都视彼此为较大的威胁。2001年12月,印度议会遭到了伊斯兰武装分子的袭击,印度政府认定这次袭击是巴基斯坦境内的恐怖组织所为,印度向巴基斯坦发出了强硬的信号,要求巴基斯坦采取遏制恐怖组织的行为,印巴两国就此事发表针锋相对的言论,且很快升级为发表带有核威胁色彩的措辞。

考虑到巴基斯坦拥有核武器,印度于2004年公布了称为“冷启动”的有限战争的理论,即针对巴基斯坦不断制造的挑衅和威胁,集中大规模常规军事力量发动迅速的报复性打击,极大地削弱巴基斯坦的军事力量,但是又不会升级为核冲突。尽管“冷启动”战略更多停留在军事理论层面,但是印度的常规军事力量优势的确给巴基斯坦带来了不小的安全压力。因此,巴基斯坦考虑到自身常规军事实力处于弱势,愈发倚重核武器在国家安全中的作用,例如,巴基斯坦在何时使用核武器问题上,刻意制造“模糊”态度以威慑常规军事力量占优的印度。巴基斯坦官方提出,巴基斯坦只有在生存受到威胁时才使用核武器,但是什么样的情况是生存受到威胁并没有特别明确和精准的界定。

虽然印巴两国彼此构建了一定的核威慑关系,维持了总体的稳定态势,使得当前印巴的冲突强度和烈度相对于印巴获得核武器之前的情况要缓和得多;但是非战略层面的不稳定依旧存在,两国不断放出针锋相对的敌视政策所造成的紧张态势,反而使得南亚大陆两个拥核国家之间的整体战略状况变得更加紧张,不排除南亚地区出现冲突且升级的情况。

印巴两国的核态势不同于前文所述的核大国之间的情况,两国的核威慑稳定态势较为脆弱。一方面,印巴两国的争端是实实在在的领土问题,两国对彼此安全威胁的感知不同于美俄、美中这样的大国博弈和战略竞争,如果说大国在战略博弈上可以讨价还价,那么印巴的领土之争则是近乎零和的博弈,领土主权问题上的利益纷争几乎很难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因此,印巴的敌对情绪严重,不排除因为领土问题的突发性或事故性的冲突导致意外的核武器的使用。另一方面,印巴两国有着漫长的接壤边境,如果双方爆发冲突,几乎没有可供决策者考虑的时间和空间缓冲,因此,一旦威慑失败,为了保护本国安全,印巴双方不排除有较大的可能性使用核武器。再一方面,印巴两国还不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战略预警系统,这更加剧了意外使用核武器的可能。

西方学者认为,巴基斯坦近年来不断进行的战术核武器的研发列装,对南亚地区的稳定态势构成了挑战,甚至有声音认为,南亚地区的核冲突风险甚至比朝鲜半岛核问题所带来的风险更大。基于上述分析,南亚地区目前处于核冲突的阴影之下,印巴两国现有的安全竞争局面不利于危机的管控,南亚地区爆发冲突甚至升级为核冲突的可能性未有减少。

(四)技术发展对战略稳定关系产生消极影响

前文叙述的多是国家间的战略态势,近年来一些非核军事技术和民用技术的发展,给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间战略关系带来了新的挑战,增加了核国家之间战略互动的复杂性。

不能完全认为新技术的发展不利于国际核态势的稳定,有些技术的发展呈双面性,导弹防御技术就是这样带有双面性的非核军事技术。判断导弹防御技术对国际核态势带来的影响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主要考察其规模程度。理论上,全国性的导弹防御系统由于削弱了对手的核打击毁伤效果、降低了对手的核报复能力,从而有损战略稳定性;而点防御则增加了自身核报复力量的生存性,反而有利于战略稳定性。

美国作为目前核实力最强大的国家,不但拥有一整套完备的战略进攻武器系统,还有较为完备的战略防御体系。美国的战略防御体系最主要的组成部分是导弹防御系统,分为国家导弹防御(NMD)和战区导弹防御(TMD)两套体系,具体的武器系统涵盖了陆海空天多个维度。虽然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的有效性究竟如何仍然有待研究和观察,但是这一套战略防御系统的理论作战效果是全国性的,某种程度上连美国的海外基地、盟友都在其保护范围内,这种全国性的导弹防御系统会削弱对手的进攻能力,破坏战略稳定态势,对美国与其他国家的战略平衡带来较大的消极影响。

先进常规武器技术的发展对核武器国家间的战略稳定关系带来了消极的影响。以先进的气动布局获得超高音速飞行性能的载具就是这样的一类武器,美国在这一技术领域走在了理论的前列,近些年,中国、俄罗斯两国在这一技术领域也实现了一定的突破。早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就提出全球快速打击构想,计划发展全球快速打击武器(Prompt Global Strike),让美国具备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用常规武器打击全球任意目标的能力。传统意义上核国家间的威慑主要是通过战略武器实现的,如果某种常规武器技术的发展可以部分甚至完全替代核打击的效果,实现“以常制核”,即一个国家可以在不跨过核门槛的情况下实现解除对手核武装的目的,那么一个国家就可以降低对核武器的依赖,同时其他核国家面临这类武器的威胁丝毫不亚于核打击,导致传统的战略稳定态势受到削弱,同时引发新的技术追踪研发,新的军备竞赛发生的可能性增加,大国战略稳定态势中的军备竞赛稳定性会由于新的不可控的因素增加而下降。

2015年12月,白宫向美国国会提交了网络威慑战略的相关报告文件,系统地阐述了网络技术的威慑作用。2017年8月,媒体报道美国计划将网络司令部升级为联合作战司令部,网络空间会成为继陆海空天后美军的第五个“主战场”,实施网络战成为美军近些年主要关注的作战领域。当前随着科技的发展,各国军事指挥系统对网络的依赖性愈发增大,不排除一种极端的可能,即某一有意的或无意的网络攻击致使某个核国家的指挥控制系统瘫痪,从而使得最高决策层与战略核武器的指挥联系中断,导致遭受网络攻击的核国家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网络技术在构建战略稳定关系、核战略的制定、危机管控中的作用,给核国家之间的战略态势的稳定发展带来了新的挑战。

除了上述三类非核技术,也有分析人士指出,量子技术的发展可能会带来新的军备竞赛,中美未来会在量子技术领域进行军备竞赛。此外,无人操纵技术如无人飞行、无人潜航技术等在侦查跟踪打击方面的应用,也会对陆基和海基核力量带来威胁;太空侦察技术可以对地面的核武器运载工具进行长时间跟踪,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核武器的生存能力。

世界主要军事强国都认识到了这些非核技术带来的军事和战略优势,因此,各国都在加大对上述非核技术在军事领域的应用研究,这在客观上形成了一轮新的军备竞赛。而且,由于上述非核技术的技术脉络复杂、技术门槛相对核武器技术较低、其他分支技术涉及面广、在军事领域乃至战略武器领域的应用还没有明确的行为准则和控制机制,因此这些领域一旦出现军备竞赛,则要远比冷战时期的核军备竞赛更复杂、更加充满不确定性和不可控性,给国际核态势的发展带来更多复杂要素,给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带来挑战。

三、核不扩散面临一定压力

核不扩散是近年来国际社会共同面对的一个重要涉核问题,目前在核不扩散方面,国际上存在一些负面的和不稳定因素,不利于国际核态势的有序稳定。

(一)民用核技术增加防扩散压力

科学技术是把双刃剑,在民用核领域也是如此。一方面,高效清洁的核技术应用在经济发展领域可以助力国家的社会建设;另一方面,若干民用核技术的发展反而增加了国际应对核扩散的压力,在一定程度上对国际核态势的稳定带来了挑战。

就纯技术角度考察,一些民用的非核技术发展对核不扩散构成了潜在的挑战。自1945年核武器诞生之日起,核技术是科技结构中最尖端的部分,只有极少数具备可观的科技和经济实力的国家才能掌握核技术,研发核武器更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机密。而如今,核技术尤其是核武器等诸多方面的技术都已经不再是机密,核武器的原理构造在互联网上就可以较为轻易地获得,研发核武器关键在于核心的零部件和用作武器用途的核材料,为此国际社会对一些关键设备和核材料的管控力度逐年提升。可是,一些民用技术反而对核不扩散带来了负面影响,例如激光浓缩技术,如果应用在铀浓缩领域,会较大程度地减少进行铀浓缩所需要的设备空间面积,相应地也会降低一个国家进行铀浓缩被发现的可能,这增加了国际社会核查的难度,给核不扩散带来潜在的压力。此外,3D打印也有可能会应用到核武器部件的生产,一些用作制造核武器关键部位的零件无需专业的生产场地即可制造出来,如此一来,生产核武器的技术工艺门槛会相对下降,具备一定资金和技术的国家甚至非国家组织自行组装核武器在技术层面也未必是难事,这给核不扩散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因素。

(二)核能合作存在不和谐声音

从当前国际社会民用核技术合作这个视角来审视,其进程中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国家间的民用核能技术合作应当辩证地来看待。从积极的视角看,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世界各国对核能的经济效益十分关注,民用核技术的交流和传播可以为相对落后的国家的经济发展提供帮助;但是反过来,也给核不扩散带来了新的压力。

尤其是当核实力强悍的国家借民用核能合作的议题,在核不扩散方面采取“双重标准”时,对国际防扩散体系更是严重的冲击,美国与印度签署《民用核合作协议》就是一例。2006年,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与时任印度总理辛格签署该协议,规定美国和印度将开展全方位的核能合作,美国可以向印度提供核技术、核燃料和核装置。但印度的地位较为特殊,印度不同于其他拥有或试图开发利用民用核技术的国家,印度实际拥有核武器,可却是“非法”的核武国,同时,印度并没有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美国的做法实质上带有了战略支援印度的意味,打破了南亚地区的战略核平衡,引起巴基斯坦的强烈不满,从而很有可能引发南亚地区的新一轮军备竞赛。同时,美国的做法也破坏和削弱了核不扩散的国际规范,美国对核国家和试图跨过核门槛的国家的“双重标准”产生的不公平效应会刺激处于核门槛的国家铤而走险,更加倾向于发展核武器以自保。

前文提到,核政治中的话语权取决于一个国家的核实力,当国家间的核能合作处在地缘竞争、拉拢盟友和伙伴、联手围堵对抗某一共同对手的大背景下时,以民用核技术的合作为幌子的核能合作,某种程度上就有了战略层面实施援助的意味,核实力强大的国家几乎可以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对和质疑,一味地以自身的战略目的为基准,实施标准不一的涉核举动,这对于维持国际核态势的稳定、推动国际核态势的有序化发展带来了负面的、消极的影响。

(三)地区核扩散带来局势失稳

虽然国际社会对核不扩散有较为普遍的共识,但是依然有一些国家游离于这个规制之外,试图获得核武器。冷战后,不仅有若干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不接受国际军控规章制度的约束,进入21世纪以来,更有一些无核国家试图获得核武器。一些国家试图迈过核门槛的行为对国际核不扩散规范和地区和平稳定局势带来了较为切实的损害,这一情况对构建稳定的国际核态势、维护地区乃至全球的稳定有重要的影响。

近年来,国际社会主要关注的两大地区核扩散问题分别是伊朗核问题与朝鲜核问题。伊核问题通过和平手段目前得到较为妥善的解决,为国际核态势的发展注入了正能量。但是比起伊核问题较为令人满意的局面,朝核问题则愈发棘手,给国际核态势乃至地区和平稳定带来了较为严重的影响。

朝核问题是由于朝鲜开发核武能力而引发的安全和外交等一系列问题,朝鲜于2003年正式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这使得朝鲜在法理上摆脱了国际社会的约束。国际社会对于朝核问题主要采取的是对话与制裁两种方法。2003年8月起,朝鲜、韩国、中国、美国、俄罗斯和日本六国共同参与旨在解决朝核问题的一系列谈判,截至2007年9月,共进行了六轮会谈,但是2009年朝鲜退出六方会谈,通过多边合作解决朝核问题的道路无果而终,但国际社会通过多边对话解决朝核问题的努力并没有中断。在制裁方面,自2004年4月起至2013年3月,联合国安理会连续通过第1540号、1695号、1718号、1874号、2087号和2094号决议。对朝鲜实施一系列的限制、制裁并予以谴责,试图使朝鲜重回国际核不扩散的框架内,但是朝鲜在此期间并未中断导弹试验与核爆炸试验。2017年8月起,联合国安理会通过一系列更为严厉的对朝制裁,美国总统特朗普在2017年9月也签署了对朝鲜的新制裁令,但是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朝鲜对核武能力的追求并未减弱,面对国际社会的反对和制裁,朝鲜在拥核道路上的行为反而更加激进。

2006年至今,朝鲜已经进行了六次被证实的核试验,而且还高调宣布拥有氢弹技术;同时,近年来朝鲜还在努力实现核武器小型化,并试图做到核武器与导弹武器的结合。2017年7月和11月,朝鲜分别试射了“火星14”和“火星15”两型弹道导弹,朝鲜正在试图获得实际的核作战能力,这一举动会对核不扩散机制和地区局势带来极其消极的影响。

其一,朝鲜不断进行的核与导弹试验,会继续增加朝鲜现政权挑战国际社会底线和国际规范的底气,未来的朝核危机会变得更加难以把控。随着各类导弹武器的研发,一旦朝鲜实现了导弹与核武器的结合,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中远程实战投送能力,一个实际拥有核作战能力的朝鲜会给地区局势、国家间外交关系、国际核态势的稳定带来更多负面的影响。

其二,朝核问题引发地区安全局势不稳定。美国对朝核问题始终保持着军事压力,近年来美国开始增派战略军事力量参与演习,使得朝鲜半岛的军事对抗态势愈发紧张,美国在东北亚地区持续增加的军事力量不利于地区局势的稳定。此外,美国以朝核问题为理由而采取的一些军事行为,还导致了对东北亚地区战略稳定态势的破坏。美国借保护盟友韩国的名义向朝鲜半岛部署“萨德”导弹防御系统,破坏了亚太地区的战略稳定态势,损害了中国的战略安全利益。中国就这一问题连续表达了不满和抗议,“萨德”入韩一事影响了中美两国的安全关系,也一度影响了中韩两国的正常交往,由此可见,朝核问题引发的安全连锁反应,对东北亚地区的安全稳定态势构成了较为严重的损害。

其三,迫使美国与周边国家先发制人发动对朝鲜的打击,朝鲜半岛战乱将直接破坏地区和平稳定态势。朝鲜的导弹武器与核武器的结合可以被看作朝鲜半岛局势能否稳定的一个关键节点。目前,大国和周边国家还有与朝鲜进行对话的可能与意愿,一旦朝鲜导弹技术发展成熟,实现“枪”“弹”结合,有可能会使得大国与周边国家的威胁感急速上升,从而对朝鲜实际的核威胁所带来的紧迫感大于参与对话和谈判的获益感,进而导致动武的意愿上升,不排除美国独自或联合盟友绕过中俄等地区国家对朝鲜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的可能性,甚至有可能升级为半岛地区全面的军事冲突。由此一来,朝鲜半岛的战乱势必影响整个东北亚地区的稳定,战争的不可控性尤其是涉核冲突也会引起一连串的灾难性反应。

其四,朝鲜的行为和举动对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带来了较大的冲击。朝鲜签署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承诺不发展核武器,但是又在2003年正式退出该条约,发展核武器;朝鲜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对,公然违反国际规范,而当下又没有妥当的方法对朝鲜实施有效的惩罚。朝鲜这样的行为,一方面有可能刺激周边无核但具备核武技术的国家为了自身安全而发展核武器,尤其是日本和韩国,有学者指出,虽然日韩获得核武器的可能性极低,但日韩两国已经出现了发展核武以自保的极端声音,朝鲜拥核给日韩带来了较大的威胁感。另一方面,朝鲜的举动会使其他一些试图发展核武器的国家效仿,不排除一些处在核门槛的国家或具备一定核技术的国家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效仿朝鲜,退出国际公约的约束,自行发展核武器,朝鲜的举动给国际社会树立了一个坏“榜样”。

朝鲜完全不顾国际规范和国际社会的约束,一意孤行地走在拥核的道路上,给国际防核扩散、地区和平稳定局势带来了严重的损害。国际社会为此也采取了一系列应对措施,但目前看效果甚微,由朝鲜半岛核扩散引发的一连串负面互动,给国际核态势的稳定和有序化发展带来了较大的冲击。

四、制度观念难以发挥实际作用

国际上存在一些较为积极的涉核观念,例如加强核安保合作、禁止核武器、防止核扩散、努力推动核裁军等,国际社会也普遍对此表示认同,但是这些观念能否实际发挥作用,其前景不甚乐观。同时,全面核裁军还未能获得有效的推动,虽然国际社会也存在一系列涉核军控条约、规章等规范性的制度,但总体的落实情况不佳,军控条约没有完全约束核国家的行为,有些国家的行为产生了消极的影响。

(一)核领域存在积极观念但难有实效

国际上存在着对核武器的一些正确的价值理念。以核禁忌为例,这一观念是几十年来国际上逐步形成的阻止核武器国家对非核武器国家使用核武器的重要政治和国际舆论力量;核武器国家之间由于核武器的恐怖毁伤能力,也担心冲突升级为核战争,因此不敢轻易地使用核武器,即便冷战期间美苏两国进入剑拔弩张的态势,两国最后也都选择偃旗息鼓,通过外交对话的手段解决分歧。禁止核武器的观念也普遍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2017年7月,联合国通过了旨在全球范围内禁止核武器的《禁止核武器条约》。不过,包括联合国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在内的所有拥有核武器国家全部缺席公约的谈判。五核国和其他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没有参加这次会议,显然这类会议几乎很难达成富有成效的成果,但是至少这是一次禁止核武器观念在世界范围的传播。

就拥核国来说,如何做到妥善理性地看待核武器在国家安全战略中的作用,对推动国际核态势的稳定有序发展有重要影响。如果把核武器对国家安全的作用看得很重,则会加大核国家对核武器的倚重,从而形成围绕核武器展开的各个层面的对抗,加大对与核武器有关的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的投入,进而不利于维持核国家之间的稳定战略关系,导致不稳定的国际核态势。

中国所提出且贯彻至今的“不首先使用”政策对削弱核武器作用有很好的示范作用。中国所奉行的核战略是一种阻止核战争的核战略,如果世界核大国都奉行这样一种防御性质的、以减少核战争为目的的核战略,则会为构建稳定的核态势、推动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提供坚实的价值观基础。此外,美国也曾表达过积极的核价值观,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在卸任前夕表达了修改美国核政策的意向,即美国可能会宣布实施“不首先使用”这一核战略政策;奥巴马还在任内提出了构建“无核世界”的想法,在其政府的战略文件中也谈到了与中俄构建战略稳定关系的内容。如果这些政策真正落实,会对世界战略稳定态势、对中美和美俄战略稳定关系的构建和维系具有非常积极的改善效果。但是随着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核扩军言论的甚嚣尘上,美国核政策的未来走向变得不甚乐观。

核武器的人道主义关切也是国际社会普遍的共识。早在冷战末期,一些民间人士就认识到了核武器使用后给人的生存带来的灾难性后果,1983年,美国导演尼古拉斯·迈耶(Nicholas Meyer)导演的电影《浩劫后》(The Day After)展示了核战争之后美国普通人的生活和社会状态。这部电影在美国引起了较大的反响,据称还对美国时任总统里根制定核战略的观念态度产生了影响,足见核武器的人道主义关切影响力之大。

2010年,《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会议的文件中即表达了对核武器人道主义后果的关注,重申了各国有必要遵守包括国际人道主义法在内的适用的国际法。 2013年和2014年,在挪威、墨西哥和奥地利相继举行了三次核武器人道主义影响国际会议,会议规模逐次增大,显示了国际社会对这一问题的重视。近年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在工作会议上也多次强调了使用核武器的人道主义影响。

国际社会对核领域人道主义关切的考虑,主要是关注任何形式的核武器使用造成的灾难性的人道主义后果,国际社会存在一个普遍的认同,这是一个积极的现象。但是,这一考量实际上超出了国家利益的层面,从人道主义的视角出发,国家安全利益的排序在其之后,人的安全利益是最重要的,中国古代即有这样的观点,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表述的就是这样的思路。有时候人的安全与国家的安全是一致的,有时候这两个要素又是分离的,对于以国家利益为核心考虑要素的国家主义者和以人的安全为核心考虑要素的人本主义者,在实际的国际社会涉核问题交往中难以判断孰轻孰重。

对核武器的人道主义关切,说明国际社会意识到了核武器带来的不安全性,是对冷战思维的摈弃,有助于国际社会采取核裁军等积极的行为,人道主义的关切对于推动国际核态势的有序化发展、对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是有积极意义的。但是,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核武器又具有维护国家安全、实施核威慑以达到政治或军事目的、树立大国形象等作用,同时,只要一些国家继续拥有核武器,其他国家就会出于恐惧甚至羡慕而去建设或维持自己的核武库,追求获得核武能力,因此仅仅依靠表达人道主义关切说服有核国家放弃核武器不是简单轻易的,国际社会想实现真正的核裁军需要开展和落实更多实质性的工作。

(二)军控条约落实欠佳

国际社会针对核武器、核材料等涉核事项开展过一系列谈判对话,达成了若干军控条约,以维护国际核态势的稳定。但是,一些核国家对于某些军控条约保持游离的状态,甚至出现主动退出的情况,而军控条约更多地是承担一种道义上的态度,并没有实际的惩罚措施或机制,因此,军控条约大多不能完全实现其初衷。

1968年,当时世界主要核国家正式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1970年,该条约正式生效。《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好比军控领域的“宪法”,这是国际社会首次建立起有法律效力的核不扩散制度,国际核秩序有了基本的规则和机制保障。《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宗旨是防止核扩散,推动核裁军和促进和平利用核能的国际合作,该条约甚至可以被认为是国际防止核扩散的政治和法律基础。

但是该条约能否真正起到积极的作用仍有待观察。目前,国际公认的五核国均加入了该条约,但是印度、巴基斯坦作为实际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却不签署该条约;朝鲜于1985年加入该条约,但是于2003年正式退出。印巴的不签署和朝鲜的退出使得该条约的实际效力大打折扣。《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主要是约束核武国家,而作为实际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和核门槛国家,印巴朝三国却不在其约束之列,使得该条约可能在防止核扩散领域较难发挥实际的作用。2016年7月,印度外长称印度将永不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同时还希望与中国就加入核供应国集团进行接触。印度这类非《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加入核供应国集团的要求,也引起一些核国家的不满,并导致核政治圈内出现分歧,对推动国际核态势的有序化发展带来了消极的影响。

《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通过限制核试验的方式,以期最终达到全面禁止核试验、促进核裁军和核不扩散的目的。从实际来看,多数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处于事实上的暂停核试验状态,起码遵守了条约的规范;但是就条约的效力来看,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选择回避这一条约,印度、巴基斯坦和朝鲜并未签署该条约,而美国、中国签署但未批准,这使得《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的有效性大打折扣。

核国家的这一行为不利于构建战略上的互信。以核实力最强的美国为例,美国现有的超级计算机技术可以模拟核武器的爆炸试验,因此美国不需要进行实际的核爆炸就可以进行新式核武器的研发,而美国迟迟不批准《全面禁试核试验条约》,会让其他国家保持战略上的警惕。中国裁军大使沙祖康曾指出,如果美国批准条约,中国也必将批准。美国作为核强国,其做法与核裁军背道而驰,如果美国不率先作出好的示例,其他拥核国就很难提出各自的核裁军主张,更难想象其他拥核国会主动做出有关核裁军的举动。

《禁止生产裂变材料条约》未经谈判,条款仍未界定。尽管事实上核国家都或多或少地暂停了裂变材料的生产,但是就禁止生产裂变材料达成一项国际性协议的工作尚未取得实质性的进展。《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对在大气层、外空和水下进行核试验进行了约束管控,但是一些实际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选择地下核试验,规避了条约的约束。这其中,印度是《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的正式签署且通过的国家,巴基斯坦也是签署国,但印巴的举动和作为,为试图发展核武器的国家绕开国际社会的管束作出了消极的示范。

一些双边的军控条约在近年来也出现了被破坏的情况。1972年美苏共同签署的《反弹道导弹条约》是国际军控和裁军的重要标志之一,但是美国为了谋求研发和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合法化,在2001年12月单方面退出了该条约。《反弹道导弹条约》被视为全球战略稳定的基石,美国退出该条约,依靠技术优势单方面研发部署国家导弹防御系统、战区导弹防御系统,这种做法对全球战略稳定构成了重大挑战,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其他核国家为了减少与美国的战略差距抑或加强自身的战略实力以自保而纷纷发展升级自身的战略攻防力量,其结果与国际社会开展核裁军、防止核扩散的努力背道而驰。

(三)核裁军进程放缓

作为当今国际社会唯一的多边裁军机构,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几乎处于停滞状态,各个国家出于自身利益对谈判的优先项目意见不一,裁军谈判陷入僵局。直到2009年,相关裁军问题才开展了实质性的讨论,并就工作计划达成一致,但是对推动国际社会的裁军进程仍难以发挥实效。

就美国和俄罗斯两大核强国的裁军情况来看,1991年和1993年,美苏/美俄分别签署了《第一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和《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START-Ⅱ),实现了美俄战略武器从限制到削减的实质性转变,但是由于克林顿政府坚持发展导弹防御系统,第二阶段削减停滞不前。2002年5月,美俄签署了进一步削减战略核武器的《莫斯科条约》(The Moscow Treaty),然而这一条约是在美国主导下达成的,没有对战略核武器的削减予以严格的限制和规定核查措施,美俄裁军没有新进展。 2010年4月,美俄在布拉格签署了《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要求美俄两国对冷战时期部署的核弹头分别削减至1550枚,相比1991年和2002年的条约,有了实质的内容;同时还提到降低洲际弹道导弹发射架、潜艇发射弹道导弹和战略轰炸机的数量水平等内容。虽然已有的条约内容较为令人乐观,但是现状是美俄还没有关于在《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失效后开展下一轮核裁军谈判的计划,美俄裁军可能会出现停滞。

就全球核裁军的情况来看,在可预测的未来,任何一个核武器拥有国都没有放弃核武器的可能,核大国都在进行不同程度的核武器现代化,核门槛国家试图拥核的努力也未见停息之势。基于公开的信息和一些较为准确的推算,2017年的世界核武器总数大致为14935枚,由2016年的15395枚减少了460枚。而近5年来,2015年总数为15850枚,2014年为16350枚,2013年总数为17270枚。相比于前一年,核武器的总数分别减少455枚、500枚和920枚。虽然核武器总数在减少,但是能较为明显地看到削减的速度放缓。

对核裁军、核不扩散进行积极推动的反倒多是无核国家,不可否认这些行为对普及核裁军等积极的核价值观有一定的帮助,但是达成实质性的结果却举步维艰。有核国家和受到一些大国核保护伞保护的国家都拒绝参加相关议题的会议,这更加反映出核武器给国家带来安全和维护国家利益的优先排序并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核武器依然是全球战略稳定的支柱,核武器依然是国家地位的象征,核威慑能力的政治军事作用依然颇有吸引力。想让拥核国家裁撤甚至放弃核武器,好比“自废武功”,拥核国家对于如何裁军、裁多少是十分敏感的,要么大家一起裁军,要么就静观其势,任何一方稍有犹豫,就可能导致整个裁军进程前功尽弃。国际社会尤其是无核国家进行禁止核武器这样的谈判,更多地是起到向世人宣传核裁军、提倡建立“无核世界”的作用,对真正的核裁军可能还欠缺实际执行力。核裁军必须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维护全球战略稳定,保证各国国家安全不受损,在裁军的过程中避免出现战略失衡的情况。从现状和可预见的未来看,涉核的一些积极价值观仍会停留于观念层面,实质性的禁核、实现无核化任重道远,真正解决还有待时日。

五、无序化趋势与中国的应对
(一)无序化增强是主要趋势

分析国际核秩序离不开对当前国际核态势的研判。当前国际核态势的发展虽然存在若干积极的要素,但是总体的形势却略显消极,一些不稳定因素、不确定性因素依然存在。结合本文开篇提出的对国际秩序进行分析判断的标准,可以看到,自核武器诞生以来,国际核领域存在一些国际规范和带有约束性的规章安排,同时也存在一些积极的核价值观,但是,一些国家行为体却没有贯彻和遵守这些规范,违背国际核领域规范的行为依然存在,积极的核价值观也并未有效普及和落实。

首先,防止核扩散即核不扩散,这是国际社会普遍接受且在努力实现的目标。但就现状看,这一规范难以得到有效的遵守。美国不顾规范的约束,单方面与印度等国开展核合作,是对核不扩散规范的一种违背;同时,朝鲜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对,孤注一掷地发展核武器和导弹武器,这也是对国际核不扩散规范的一次重大冲击,以朝鲜拥核这一问题引发的地区局势不稳定甚至有可能导致军事冲突,这给世界和地区稳定带来了较为严重的影响。美国和朝鲜实际都在违背已有的核不扩散规范,这两国的行为不利于国际核态势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其次,禁止核武器、推动核裁军等,是国际社会目前普遍存在的一种积极的核观念,且这一观念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但是这一观念却无法得到拥有核武器国家的普遍接受,也就是说,禁核等观念的目标行为体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本身却不参与或回避与之有关的各类规章制度和议事会议,因此,很难说这一观念能得到有效的贯彻和落实。

此外,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也是值得推广且普及的积极的核价值观。“不首先使用”之所以是重要的核价值观,在于它正确地理解和看待了核武器在国家安全战略中的相对作用。二战后至今,还没有哪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使用过核武器,中国自拥有核武器起即宣布“不首先使用”,至今依然贯彻这一政策,为国际社会树立了榜样。如果能真正地实现核武器国家均表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这会对促进核国家间构建战略稳定关系、国际核秩序朝着合理有序方向发展带来非常积极的影响。但从现状看,短期内“不首先使用”很难在核国家得到真正的普及和落实,威胁使用核武器依旧是核国家间对抗的重要手段,核武器的威慑作用依旧是核国家重要的战略博弈砝码。美国在近一两年来的涉核表述中,多次表达了带有降低核武器使用门槛意味的观点,特朗普政府有可能在未来发展小当量核武器的举动,更是令世人担心未来美国有可能打破禁忌,在实战中使用核武器。

核领域的主要参与方是国家行为体,尤其是已经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以及核门槛国家。国际核领域存在积极的国际规范、价值观等,但是,这些积极的国际规范和价值观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和遵守。就当前国际核态势来看,核国家间依靠核实力进行的互动呈现出一种无序化的竞争性、对抗性;无核国对有核国违背规范、规避国际约束的行为无能为力;核强国凭借核实力几乎无视规范,同时也不担心他国会在核领域对其构成制衡和威胁;地区国家为了拥有核武器任意践踏规范,不断追求获得核武器,追求由核武器带来的政治地位而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对。

综合来看,国际上存在若干积极的涉核规范、制度和价值观念,即国际核秩序在一定意义上是存在的,但结合国际核态势看,实际上若干国家行为体尤其是依仗自己核实力的核强国和试图获得核地位的核门槛国家的举动却难以守序,甚至违序。国际核态势总体上呈现一种无序化增强的趋势,这也使得国际核秩序总体上朝着较为消极的方向倾斜,无序化增强趋势是当前以及未来国际核态势的主要表现。

(二)未来无序化趋势的表现

美国前国防部长佩里在2017年初访华期间表示,今日的核灾难危险远远甚于冷战,意外误判引发核战争、核恐怖主义和地区性核战争是当前世界面临的三种可能导致核灾难的情况,他的观点表达了当前战略学界对国际核态势的担忧。当前国际核态势的无序性在短期内难以缓解,其原因及表现有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制度安排与核态势现状脱节,且短期内难以解决。

制度安排是建立在一定的实力分布基础之上的,若某一领域的实力分布格局的变化与制度安排出现了不协调的情况,则会对该领域秩序的构建和稳定产生负面的影响。当今核领域一系列条约、规章、机制、核政治的思路等都是以冷战时期美苏强大的核实力和相关的对抗博弈行为为基础而衍生的,而当前的国际核态势与制度安排形成了对应的偏差。21世纪以来,国际核态势已经远比冷战时期复杂,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行为体增加;中国的核威慑能力逐渐增强,一定程度上动摇了传统的美俄核两极格局;新技术的发展增加了能够进行战略攻防武器的种类,产生了新的可能发生军备竞赛的领域;地区核扩散引起了地区局势的不稳定;民用技术的发展使得核不扩散压力增加。

因此,当今国家在对涉核问题进行国家利益的计算时,所要考察的要素更多,且有些领域还没有有效的规范制度,但当前核国家之间的互动思路依然大部分延续了冷战时期的战略分析模式。核国家和国际社会应当根据国际核态势的新变化构建新的核领域规范制度,但是新的国际核规范制度难以在短时间内构建,毕竟核武器具有的政治作用、在安全领域的威慑作用和国际地位象征作用等,触及了较多国家的安全利益,涉及国家安全利益的问题需要各国妥善的表达和协调彼此的利益关切,这使得现有的核国家难以在短时间内达成有关核武器的新的制度共识。

冷战的竞争性、对抗性思维已经难以适应21世纪以来纷繁复杂的国际核态势,冷战核思维与当今的核态势脱节,现有的国际核态势与旧有的制度安排模式不符,核强国依然使用冷战思维来参与当今的核政治。制度规范与现状脱节,这是导致当前核态势无序化增强的最主要的实质性原因,且这一状况还会持续一定时期,难以在短期缓解甚至解决。摆脱冷战思维,构建符合当前国际核态势的规范制度,是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的主要挑战。

第二,美国核实力一家独大的局面未来可能会有所增强。

谁在核领域的实力强,谁在国际核政治中的话语权就更有分量。在现有的核国家中,美国以其绝对的科技和军事实力,目前仍然是世界上核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而短时间内,除了俄罗斯能够凭借数量优势保持一定的平衡,没有哪一个核国家可以与美国构建对等的战略核实力,未来极有可能出现战略实力的天平向美国愈发倾斜的情况。

美国具备战略核实力的优势,会使得美国可以无所顾忌地在核领域做出一些可能破坏秩序的举动,前文提到的《美印核协议》就是一例。美国不惜为了地缘政治利益,支持印度,违背了国际核不扩散的规范,而国际社会上又很少有国家有能力对美国的这一行为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制衡。在地区核扩散问题上,美国采取“双重标准”,只要认为对自己的全球战略有利、对地缘政治有利,就会对一国发展核武器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对与美国存在对立关系的国家,美国就加以制裁甚至使用军事手段威胁,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引起了地区局势的不稳定。

在新技术如导弹防御技术发展所导致的破坏战略稳定态势的事件中,美国是主要的破坏稳定的一方;在一些破坏国际战略军控条约的事件中,都可以看到美国的身影。美国凭借核实力的优势地位,做出了一些不利于核态势稳定的举动,现任总统特朗普多次发话要加强美国的核实力,未来,美国有极大可能会继续加强对核优势地位的追求和巩固。美国核实力朝着一家独大的趋势发展,是国际核态势无序化的重要影响因素。随着美国绝对核实力的上升,相对核实力与别的核国家的差距逐步拉大,国际核态势会出现更多不稳定和不确定性因素,核领域的无序化持续增强,不利于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的构建。

第三,核冲突的可能性风险不会有所缓解。

当前几对重要的核国家间的战略关系和地区核扩散问题呈现不稳定性。中美之间构建战略稳定关系的前景不明,美国持续在中国周边加强军事力量存在,不利于中美安全关系的发展。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与俄罗斯在东欧地区的常规军事力量对峙,增加了彼此的安全压力,俄罗斯表达了核武器在对北约军事威慑中的作用。印巴两国的军事对抗局面依旧存在,两国都看重核武器在本国军事战略中的地位,这种依托于核武器的军事对峙不利于危机的管控,南亚地区爆发核冲突的风险并没有缓解。此外,朝鲜不断挑战底线,在试验核武器的同时,还积极进行导弹武器的试验,一旦朝鲜实现了核武器与导弹武器的结合,获得了实际的核作战能力,不排除某些国家出于自身安全利益的考虑而对朝鲜实施军事行动,朝鲜半岛的冲突甚至是核冲突会给周边地区和国家带来严重的影响。

核冲突的风险不减以及由核问题引发的地区局势可能走向失稳,是未来国际核态势不稳定、呈现无序化较为直观的表现,同时又是进一步导致无序化的原因之一。涉核风险能否有效降低,关乎能否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上述风险短期内难以得到缓解,由核问题引发的地区紧张局势未来仍然会是国际社会的主要关切。

第四,技术发展给核态势稳定带来压力。

核不扩散面临新的压力,这是能否构建稳定的国际核态势、能否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必须重视的问题。随着各类民用技术的发展,核扩散的速度和容易程度增加,国际监管的难度增加。目前看,短期内新的核扩散压力难以得到缓解,世界各国应继续强化合作,共同积极参与应对各类核扩散问题。同时,新的非核技术的发展扩展了军备竞赛的范畴,这些新领域目前还没有完善的管控机制,各个国家对新技术发展的投入会使得战略竞争更加复杂,引发新军备竞赛的可能性较大。

(三)中国的应对措施与建议

面对国际核态势未来无序化增强的局面,中国应有所应对,推动国际核态势朝着有序化的方向发展,努力推动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首先,中国可以对自身的战略武器结构、战略政策作出更加合理有序的安排。一方面,中国有必要适当地根据外部战略安全环境的变化而有针对性地改进自身的战略攻防能力,稳步提升战略威慑能力以维护国家安全。另一方面,中国战略攻防能力的提升又要避免被外界解读为对国际核秩序的破坏,不利于维持国际核态势的稳定。中国可以对核武器生存能力进行一定的投入和改善,例如,在不增加数量的情况下,将井基洲际弹道导弹更新换代为公路机动的洲际弹道导弹等,以提升核报复能力,强化战略威慑能力,同时,又避免因为数量的增加而引起国际社会对中国核扩军的担忧,避免恶性军备竞赛的发生。

其次,中国可以引导核领域的价值观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中国自1964年拥有核武器起,就宣布奉行“不首先使用”战略,当时中国的官方媒体指出,中国拥有核武器是为了打破大国核垄断,从而更好地维护国家安全,中国发展核武器完全是为了自卫,是为了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同时,中国的核武器只用于进行核反击,遏制敌人对中国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中国只保持着一支数量较少的精干有效的战略力量。时至今日,中国依然贯彻“不首先使用”政策,中国的核政策体现了积极地维护战略稳定的作用。相比起美苏/俄以打赢核战争、进行军事威慑为目的的核政策,中国的核哲学为促进国际核态势朝着有序化发展、为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未来中国应当对自身的核哲学进行更多的推广,增加对国际社会的影响力。

最后,中国也要主动倡导核国家摒弃冷战核思维,积极参与国际合作工作,一如既往地坚定支持联合国的有利于核不扩散、核裁军等事宜的各项决议,与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国际原子能机构等重要的国际组织也保持密切的联系。同时,中国也要为改善国际核态势、推动构建积极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促进国际核裁军贡献自己的力量。中国可以继续积极响应国际组织和国际制度的号召,以自身的行动支持多边主义,在地区防止核扩散问题上主动推动与核大国的合作,为妥善和平解决地区核扩散问题发挥积极的作用。中国也要积极表态,认可无核国家提出的各类有利于改善核态势的主张,在多边外交场合中要积极阐释中国的核政策、防扩散主张、无核化提议和核裁军的有益建议,主动发挥多边外交场合中的倡议权,在核国家中彰显中国拥核是为了世界零核的道义领导力,在非核国家面前展示中国负责任的大国形象,为引领国际社会树立正确的核政治观念、构建积极稳定的国际核态势、构建合理有序的国际核秩序作出自己的贡献。

感谢阎学通老师、李彬老师、漆海霞老师对本文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感谢匿名评审专家对本文的批评和指导,感谢《国际政治科学》编辑部对本文的校编修订。文中存在的问题和错漏由作者本人负责。

《不扩散核武器条约》规定,1967年1月1日之前制造并爆炸核武器的国家被称为核武器国家或有核国家,即合法拥有核武器;核武器国家只包括联合国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之后拥有核武器的国家被视为非法拥有核武器国家。

阎学通:《无序体系中的国际秩序》,《国际政治科学》2016年第1期,第1—32页。

本文中“战略”一词特指与核武器及相关战略攻防武器、政策等领域有关的内容。

李彬:《军备控制理论与分析》,北京:国防工业出版社,2006,第83页。

同上。

Shannon N. Kile, Hans M. Kristensen, “Trends in World Nuclear Forces, 2017”, SIPRI Fact Sheet, July,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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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包括部署在投送武器上的核武器,又包括储藏的核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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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b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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